重读陶渊明

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曾是东晋王朝开国元勋。后来家境衰落,少年的陶渊明生活贫困,他志趣高洁,广闻博学。老庄、儒学精研深习,尤喜“异书”。《五柳先生传》可以说是他人生写照。

优美的田园生活,恬淡娴静的生活,自由的人生境界,尤其是淳朴至真的风格,则是他的追求。《归田园居》,表达了从“尘网”中走出的陶渊明对于自然生活的喜爱。这里,方宅草屋,绿树掩映,远村近烟,狗吠鸡鸣。整个画面悠邈、虚淡、静穆,没有世俗的纷忧与喧嚣,一切是那么的平和与宁静。

在这里诗人的疲惫的身躯得到了休憩,忧愁的心灵得到了慰藉,激愤的情绪得到了释放。“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。山气日夕佳,飞鸟相与还。”这是一种自由的思想境界。

当然,现实中的农耕生活,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浪漫。

“种豆南山下,草盛豆苗稀。晨兴理荒秽,带月荷锄归。道狭草木长,夕露沾我衣。衣沾不足惜,但使愿无违。《归园田居》(其三)”

焦虑中透视着诗人生活的充实与自由。当然这里便有真正的农人才有的生活的体验,是对现实农村生活真实感受。

“芳菊开林耀,青松冠岩列;怀此贞秀姿,卓为霜下杰。衔殇念幽人,千载抚尔诀。《和郭主簿》(其二)”

在他的诗作中,不仅写出农村生活的自然景观、躬耕生活,更写出田园生活的人情与人性美。这里有淳朴的友谊,“相见无杂言,但道桑麻长”。

“故人赏我趣,携壶相与至。班荆坐松下,数斟已复醉。”读到这里,我们已经深深被陶渊明的诗真正的陶醉了。因为这里人与人之间是如此和谐,情感是如此的纯真。这里诗人的情怀是真的充实与快乐。

真正的亲情,真正的天伦之乐,是抵御现实的诱惑,战胜人生的曲折,包括战胜一切烦恼和委屈的的“精神力量”。

当然,陶渊明也有大济苍生的追求。然而现实却无情撕碎他的梦想。但是耿介拔俗、守正不移、君子固穷的陶渊明对待现实有自己清醒的把握与坚定的选择。

青松在东园,众草没其姿。凝霜殄异类,卓然见高枝。连林人不觉,独树众乃奇。提壶抚寒柯,远望时复为。吾生梦幻间,何事绁尘羁。《饮酒》(其八)”

人是要有自己的归宿的。人有两个家;一个是与自己心爱的人,与父母、子女在一起,享受着天伦之乐;一个是陶渊明为我们营造的精神家园。在陶渊明为我们营造的精神家园中,我们在其中小憩,徜徉,心灵得到抚慰。

作为一个文人,对于友人相聚,林中置酒,回风入怀,那是何等的惬意啊!在怡人的田园背景下,览书弹琴,美酒微醺,情怀超脱,可以说人生有此境界,足矣!

陶渊明的三首赋作《归去来兮辞》《闲情赋》《感士不遇赋》,可以说是陶渊明内心情怀的写照。

在《归去来兮辞》中,他写出归回田园的喜悦。“登东皋以舒啸,临清流而赋诗。”

所以,鄙夷官场是他的节操,淡泊明志是他的追求,躬耕田亩是生活的保障,琴书诗酒是他人生的情趣,固穷守节是他的归隐意念的基础,乐天知命是他对人生真谛的把握。

在现实中,我们充满劳绩和艰辛,还有贫穷、寂寞。我们如果能够超脱和超越。“不戚戚于贫贱,不汲汲于富贵”,达到精神境界的宁静和充盈。

“我们诗意的栖居在大地上”,跟着陶渊明,我们逐渐的找到了人生的支点。陶渊明是一个天性热爱自然、不喜逢迎的人。他曾经一度置身于名利场,却毫无快意可言。官场压抑了他的天性,束缚了他的思想。相反只有在自然中,他的天性才得到呈现,而释放出无穷的活力。

“云无心以出岫,鸟倦飞而知返。景翳翳以将入,抚孤松而盘桓。”从自然中,我们感悟人生最大的快乐,原来在于“自由”。一个人只有在身心自由的时候,他才能真正的找到快乐,心灵世界归于平静。

也许一切归结于我们的本性,与现实之距离较大。我们不愿意来往迎送,我们不擅长看着别人的脸色做事。那是对自己身心的折磨。我喜欢的是乡村的生活,乡村的情感,乡村悠闲的生活方式。

“农人告余以春及,将有事于西畴。或命巾车,或棹孤舟。既窈窕以寻壑,亦崎岖而经丘。木欣欣以向荣,泉涓涓而始流。”

当然,这里需要的是固穷守节的决心。诗人隐居肯定有他的理由。这种理由正是我们今天所需要的。一是清醒,一种是坚韧。

在田园中,我们有松菊的陪伴,有促膝交谈的家庭之乐,有耕种的踏实,有“好读书,不求甚解”的雅致,更有乐天知命、委心乘化的情怀。

“富贵非吾愿,帝乡不可期。”伴随着生活,我们应该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生活。“聊乘化以归尽,乐夫天命复奚疑!”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实际上,“人,也不过是铩羽之鸟,一朵离鈾之云,在归隐中了却一生。”

“纵浪大化中,不喜也不惧。应尽便须尽,无复独多虑。”

他的《感士不遇赋》中,陶渊明知音不遇、明主难逢、坚贞正直之形象跃然纸上。

夫履信思顺,生人之善行,抱朴守静,君子之笃素。自真风告逝,大伪斯兴,闾阎懈廉退之节,市朝驱易进之心。怀正志道之土,或潜玉于当年;洁己清操之人,或没世以徒勤。……抚卷踌躇,遂感而赋之。

五十八岁的陶渊明对现实有了清晰的认识,忧愤之情溢于言表。  

世流浪而遂祖,物群分以相形。密网裁而鱼骇,宏罗制而鸟惊。

奉上天之成命,师圣人之遗书。发忠孝于君亲,生信义于乡闾。推诚心而获显,不矫然而祈誉。”  

感哲人之无偶,泪淋浪以洒袂。

    “虽好学与行义,何死生之苦辛!

宁固穷以济意,不委曲而累己。”

这里,仕途险恶,坎坷不平的人生体验,刚毅不屈的品性得到了充分的展现。萧统的《陶渊明集序》的评价可谓真切。

有疑陶渊明之诗,篇篇有酒。吾观其意不在酒,亦寄酒为迹也。其文章不群,词采精拔;跌宕昭章,独超群类;抑扬爽朗,莫之与京。横素波而傍流,干青云而直上。语时事则指而可想,论怀抱则旷而且真。加以贞志不休,安道苦节,不以躬耕为耻,不以无财为病,自非大贤笃志,与道污隆,孰能如此者乎! 

而《闲情赋》则是陶渊明表达对爱情的缠绵,率真无伪,可以说是独特的一篇。

考所愿而必违,徒契契以苦心。拥劳情而罔诉,步容与于南林。栖木兰之遗露,翳青松之余阴。傥行行之有觌,交欣惧于中襟;竟寂寞而无见,独倦想以空寻。敛轻裾以复路,瞻夕阳而流叹。步徙倚以忘趣,色惨惨而就寒。叶燮燮以去条,气凄凄而就寒,日负影以偕没,月媚景于云端。鸟凄声以孤归,兽索偶而不还。悼当年之晚暮,恨兹岁之欲殚。思宵梦以从之,神飘飘而不安;若凭舟之失棹,譬缘崖而无攀。